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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乒乓战神老瓦的中国印记 第N次向传奇致敬
发布时间:2019-09-20 15:45:42来源:外围投注-足球外围投注网站-足球外围投注app点击:7

  

  瓦尔德内尔,世界乒坛的传奇王者,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中瑞两强将近二十年的精彩对抗,以及一场场可以载入乒乓史册的经典战例。如今被中国的乒乓球世界冠军们视为终级荣耀的“大满贯”之称,就是在他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夺得男单冠军后出现的。

  文/夏娃

  上世纪90年代的世界乒坛,发生了很多事。1991年的千叶世乒赛,由邓亚萍领衔的中国女队输给了史上第一次联手参赛的朝韩联队,未能实现女团“九连冠”,低谷中的中国男队继续滑坡,因实力不足、赛制改变加上发挥欠佳,男团成绩仅列第七;1995在天津举行的第43届世乒赛,是继1961年北京之后中国第二次举办世界锦标赛,也是中国队继1981年史无前例地囊括世乒赛七项冠军之后,第二次实现包揽;国际乒联掌门人在这十年间三易其主,第三任荻村伊智朗、第四任洛罗·哈马隆德任中病逝,第一副主席徐寅生于1995年底当选第五任国际乒联主席,四年后加拿大人沙拉拉成为第六任主席,后二位主席联手完成了乒乓球的“两毫米革命”;原计划1999年4月在贝尔格莱德举行的第45届世乒赛,因北约轰炸南斯拉夫被迫改期易地,世乒赛首次将单项和团体分开举行;也是在1999年,世界乒乓球历史上首次出现“兴奋剂事件”,在荷兰世乒赛上获得男单冠军后,刘国梁因表睾酮超标被国际奥委会有关组织调查,半年之后才还其清白。

  对中国的乒乓球爱好者来说,因为电视机已经进入寻常百姓家,这十年里幸福感倍增。从竞技体育的观赏层面上看,这十年也正是世界乒坛最好的年代,欧亚高手打法各异,排兵布阵“勾心斗角”,强强对抗悬念丝生,球迷不再仅仅依赖广播和报纸获取比赛信息,电视直播让大家身临其境。在这十年里,让中国人记忆最深刻的乒坛大战莫过于天津世乒赛男团斯韦思林杯之争,那应该是史上最好的“死敌之战”——中国队成功复仇,男团重夺冠军;老瓦独拿两分,乒坛神话犹在。

  彼时的世界乒坛,老瓦确实是神一样的存在。

  小瓦14岁在中国的那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瓦来过很多次中国,也非常喜欢来,“中国的乒乓球市场最大,球迷最热情又专业,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中跟最高水平的运动员比赛,是最兴奋最开心最享受的。不仅是我,世界上最好的乒乓球选手都喜欢去中国比赛。”2019年1月底,老瓦在斯德哥尔摩的家中接受《乒乓世界》采访时用了好几个“最”。就在不久之前,他和老搭档佩尔森、阿佩伊伦还到中国参加了“李宁·红双喜杯”2018年中国乒乓球协会会员联赛总决赛,他在场上会用中文说一串的“好球”逗业余选手们开心。在已经数不清次数的中国之行中,他最辉煌的时候曾经因为中国球迷的围追堵截困扰过(比如代言伊莱克斯到一个大型商场参加活动时被挤得只能从紧急出口脱身),现在则很享受离开职业赛场多年后自己依然被中国球迷拥戴的感觉。但说到哪一次印象最深刻,他的回答是“:1980年第一次到中国。”尽管那时候没有人认识他。

  打过乒乓球的约翰·费格在1997年世乒赛之后出版了《瓦尔德内尔传》,专门用一个章节对小瓦1980年的中国之行做了回顾——头两个星期,瓦尔德内尔及队友去中国的一些省市打比赛。然后,他们又在一个容纳1200名热情观众的场馆里打上海公开赛。比赛结束后,他们便开始了训练,每天的日程是这样安排的:早晨6点半起床,早餐后坐上出租车,8点钟准时出现在教练面前。上午训练三个小时,下午3点至6点接着练。训练时间和强度比在瑞典时大很多,这样“觉得整个人很累”的训练持续了四个星期,跟他们一起训练的还有中国各地20名优秀选手,打法类型各式各样,让小瓦大开眼界。当年带瓦尔德内尔、林德到中国训练的领队安德斯·约翰松说:“这次对中国的访问训练,对于瓦尔德内尔、林德甚至整个瑞典国家队来说都具有很大的意义。”

  

  回瑞典的时候,小瓦的脑子里已经装进了很多新东西,比如,较长的训练时间,多球训练,多注意发球及第一次进攻等等。小瓦还注意到中国人非常注重发球,在训练中会专门练发球。他观察、模仿,再自己开发,摸索适合自己的发球方式。更重要的改变是小瓦对训练的态度。5岁就开始玩足球、网球、乒乓球等各种球的小瓦,早已是瑞典乒乓球界公认的神童,“最喜欢乒乓球是因为它旋转球用得最多,你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得分,你也不一定非得长得高大强壮,只要你有技术,你就可以赢。”在乒乓球场上用技巧和智慧打赢甚至“捉弄”对手,是小瓦少年时代最大的乐趣,而从中国回去之后,训练时他忍痛割爱地减少了玩的部分,而多了几分苦行僧的精神,“在中国我们懂得了刻苦训练的重要性,看到中国球员们训练强度那么大,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成为第一,必须经过苦练。”对瓦尔德内尔来说,第一次中国之行给了他无可比拟的宝贵经验,从“神童”到“神”的乒乓理念进化,也许就是从这一时刻开始的。

  老瓦的第一个世界冠军,也是在多特蒙德

  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一些美好的记忆。上世纪90年代,很多中国人的幸福时刻可能是因为家里添置了冰箱彩电、自己买了一部手机,或者是在天津体育馆看了那场激动人心的中瑞男团决赛。老瓦说自己的美好瞬间有1992年奥运会,他是唯一拿到金牌的瑞典人;还有1997年世锦赛,他在单打比赛中一局没输,以7个3比0第二次捧起了圣·勃莱德杯。而最最美好的瞬间是1989年世锦赛,因为瑞典队在决赛中打败了中国队,他自己还获得了单打冠军。

  “1980年他去中国训练时就立下了攀登世界乒坛高峰的志愿,在1989年4月9日下午4点48分实现了。”约翰·费格在《瓦尔德内尔传》里这样写道。巧合的是,这届世乒赛的举办地多特蒙德,正是1959年容国团为新中国夺得第一个世界冠军的地方,让人不由得想起中国的一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是,瑞典王朝的黄金时代只维持了六年(1989年世锦赛团体、单打冠军;1991年世锦赛团体、双打、单打冠军,1992年奥运会的单打冠军;1993年世锦赛男团冠军三连冠),就被中国队赶超了。约翰·费格的形容是:“1995年,中国乒坛上的缺口被修补了,这长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不可摧。”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是老瓦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为整个瑞典争了光,国王和王后亲临现场观看了他对法国人盖亭的男单决赛。老瓦为瑞典赢得夏季奥运会史上的第一块金牌之后,也因为他此前已经获得世锦赛(1989)、世界杯(1990)单打冠军,世界乒坛出现了“大满贯”之说,而第二个大满贯时隔4年才由女子选手邓亚萍所获得,男子则等了7年,由刘国梁所成就。

  

  刘国梁的大满贯是从奥运会开始的,1996年在亚特兰大他拿了单打和双打两块金牌。老瓦则输给了代表加拿大参赛的中国人黄文冠,他在出发前三星期的一次训练中拇指狠狠地碰到球台上,他自己倒没把奥运失利归咎于拇指受伤,但赛前缺乏训练确实影响了他的发挥。到了1997年曼彻斯特世乒赛,老瓦在团体赛中仍然表现不佳,作为32岁“高龄”的选手,“前几场比赛我感到身体不够灵活,因为我曾在出发前做了大量的体能训练。”他输给了萨姆索诺夫和塞弗,直接导致瑞典在四分之一决赛时提前与中国队相遇,最终以1比3败北,只有老瓦战胜孔令辉,为瑞典队赢得了唯一的一分。“这次胜利对我很重要,在与孔令辉的这场比赛中,我感觉重新找到了我的球路。”单打比赛中的老瓦,仿佛一瞬间又重新拥有了他全部的才华、经验和各种制胜对手的杀伤武器,向世界乒坛展示了他从未到达的球艺新高度,一路把所有对手全部剃了光头,以7个3比0的傲人战绩再次登顶。

  职业生涯的那些“之最”,大多与中国人有关

  中瑞两强在世锦赛男团决赛上交锋过8次:1973年萨拉热窝(瑞典胜)、1983年东京(中国胜)、1985年哥德堡(中国胜)、1987年新德里(中国胜)、1989年多特蒙德(瑞典胜)、1993年哥德堡(瑞典胜)、1995年天津(中国胜)、2000年吉隆坡(瑞典胜),双方正好4比4战平。2000年吉隆坡世乒赛出征之前,瓦尔德内尔说:“这是我们打败中国队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当瑞典这艘已经老旧的战舰最终以3比2获胜时,老瓦和佩尔森都认为这是他们一生中最激动最骄傲的时刻之一。

  

  在老瓦既“长”又“青”的职业生涯中,他最骄傲、最开心、最沮丧的时刻大多是跟中国人相关的。从踏上国际赛场开始,他就很在意中国教练怎么看他,最想跟中国选手对打,因为只有打败中国选手,才能成为世界第一。

  1983年东京世乒赛,小瓦初登世界赛场,碰到三个中国人,都输了:男团决赛,小瓦对江嘉良赢了第一局;第二场对蔡振华,小瓦以29:31输了马拉松式的第一局;单打比赛碰上了“简直是铜墙铁壁”的王会元,比赛打得很精彩,但小瓦连输三局。同年下半年的瑞典公开赛,小瓦在决赛中战胜谢赛克获得冠军之后说:“我意识到我正式进入了世界乒坛顶尖高手们的圈子。我得到了中国人的重视,如果我发球和接发球都发挥得好的话,在重要的比赛中击败中国选手是可能的。”

  1985年世乒赛的男团决赛,瑞典队0比5大败,小瓦对陈龙灿那场打得很差,对阵陈新华时赢了第二局,这是作为中国队“秘密武器”的陈新华在整个赛事中输掉的唯一一局。1987年世乒赛的男团决赛,又是中瑞对决,瑞典队再次0比5大败。21岁的瓦尔德内尔因为发着40度的高烧,没有在决赛中上场,单打比赛开始后,他必须在赛前不停地去厕所。但这场病反倒让小瓦消除了精神负担和名人压力,四分之一决赛,他连胜三局胜了陈龙灿,半决赛又是3比0胜了滕义,最后在决赛中败给了江嘉良。而这次世界比赛之前,他经常连续几个小时看比赛录相,看得最多的就是江嘉良。

  尽管老瓦后来在奥运会、世锦赛和世界杯中共拿了8次冠军,到2006年不来梅最后一次参加世界比赛,他在职业生涯中总计进入9次决赛和4次半决赛,但老瓦始终认为1987年世乒赛是所有他跟中国选手的较量中打得最出色、也是运动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比赛。“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在世锦赛单打比赛中遇到中国的最佳球手,而且当时我并没有被大家看好。”在中国人看来,1987年世乒赛单打亚军并不算成功,“但成绩没那么重要,成长最重要!让我一下子成熟了。这次比赛也表明我进入了一个层次,给了我自信:我可以打败中国队。当时我就知道,谁也阻挡不了我了。”两年之后,瓦尔德内尔果真在多特蒙德做到了。

  老瓦的梦之队,为什么选了他们俩?

  “如果选4个选手组成你的梦之队,这个组合是你在乒坛生涯中所遇到的最佳球手,他们会是谁?”这是1997年世乒赛之后约翰·费格的提问。

  老瓦的回答是:郭跃华、江嘉良、佩尔森和阿佩伊伦。

  “在你的梦之队中,为什么是郭跃华和江嘉良,而没有刘国梁、孔令辉?”这是2019年《乒乓世界》的提问。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是有潜台词的,老瓦VS刘国梁、老瓦VS孔令辉在1995年至2000年之间的那些巅峰对决,40岁以上的球迷至今如数家珍,而老瓦的整个乒坛生涯中能让他连输6次的人也只有刘国梁。

  

  老瓦肯定明白这些潜台词,所以他思索了很长时间才给出答案。“郭跃华在世锦赛上拿了两次单打冠军,在瑞典也很有名。他打球出神入化,看他打球可以享受乒乓球的神奇,我很遗憾在他的鼎盛时期一次也没遇上他。在我拿到世界冠军之前,江嘉良就很成功了,他是我追赶的榜样,也是我一直想打败的人。从别人手里夺来冠军,这种成功是很有意义的。”说到刘国梁、孔令辉,老瓦说自己很尊重他们,但没有像对郭跃华和江嘉良那种崇拜的成份。“我们三个都是大满贯,他们俩比我小一辈儿。”言外之意可能是,就像我追赶郭跃华、江嘉良,他们是追赶我的人。“我打了这么多年球,遇到了几代中国运动员,我想我对于他们的意义,就像他们对我一样,都是相互促进,相互鼓励。”

  赛场上老瓦最有兴趣跟中国选手较量,生活中他最愿意去的国家第一是中国,第二是德国。他喜欢北京、上海,还有大连,他觉得这个海边城市有点像瑞典。

  从1980年到现在,瓦尔德内尔几乎完整地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40年来的巨大变化。“第一次来中国的时候,满大街的自行车,人们都穿着蓝色或黑色的衣服,还有军大衣,想喝可口可乐都很难找到。现在大家都穿着很时尚,到处都是高级轿车。最近几年到中国,感觉最棒的就是高铁了,瑞典的火车跟中国没法比。”

  关于中国,老瓦记忆中最有趣的一部分是2001年6月作为北京申奥大片中唯一的一位外国运动员参与拍摄,这个“外国旅游者”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在国子监周边的胡同里晃晃悠悠穿梭时,会热情地用中文跟北京的大爷大妈们打招呼:“嗨!我是老瓦。”

  记者手记

  第N次向老瓦致敬

  自从1993年在瑞典哥德堡单独采访过老瓦之后,他跟中国顶尖选手的绝大多数重要比赛我都在现场,凭着“高出勤率”和一直不变的发型,跟老瓦混个脸熟,大赛前后总能得到只言片语。

  这次采访老瓦,我们委托给了在瑞典哈尔姆斯塔德生活的王剑锋。他参加瑞典俱乐部联赛的时候经常跟老瓦碰面,现在虽然见得少了,关系也不像自己跟佩尔森那么近,但每次老瓦到哈尔坶斯塔德出席商业活动或者参加朋友聚会,王剑锋都会在自己的餐馆里招待他们,“进来时说乒乓球,走的时候还是说乒乓球,提到哪个选手他都知道。说其他事,老瓦没话。”转述完老瓦回答的问题,我们在电话里又聊了一会儿,“生活中的老瓦其实挺简单的,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害羞。”王剑锋说。

  但是老瓦喝了酒就像变了一个人,我是亲眼见过的。2000年吉隆坡世乒赛结束后,原国家队总教练许绍发在天津大港搞了一场中瑞对抗赛,虽然这第9次中瑞对抗不在国际乒联的比赛系列里,但双方的豪华阵容足够吸引人,当时还有记者想走后门拿内场摄影证。打完比赛回北京,许指导请瑞典队一行5人吃饭,一桌人吃了三只烤鸭!(他跟王剑锋说了,最爱吃的中国菜就是烤鸭)然后转移到新侨饭店的酒廊里继续喝,几杯啤酒下去,老瓦话开始多了,“我有点老了,悉尼奥运会能进前八我就很高兴了(两个多月后他打进了奥运会单打决赛)。”喝到半夜的时候,老瓦推开茶几学起了刘国梁的发球动作,据说这个酒后余兴节目上演过很多次,老主席徐寅生也看过,“他学得还真像。”

  2002年在青岛,我们利用比赛的间隙为刘国梁孔令辉拍摄以“双子星座”为主题的封面照片,我提前到酒店一楼看场地时,发现老瓦和队友们正在酒吧里喝着啤酒看足球世界杯,马上就约他过一会儿跟刘国梁、孔令辉合拍三个大满贯共同举杯的照片。不久之后,老瓦跟人合作在北京三里屯也开了一间酒吧,开张那天我把照片放大装裱当作礼物带去了,他当即把吧台旁边最显眼位置的一张照片撤下来,换上了三个大满贯的合影。

  

  那时候很多人都跟我一样,觉得老瓦不太可能成为世界乒坛的主角了。没想到在2004年的雅典,他又续写传奇。

  老瓦再一次成为“主角”的那天是2004年8月18日,想在雅典奥运会上第三次包揽冠军的中国乒乓球队遭到老瓦两次灾难性打击。下午2点,年龄总和达到77岁的老瓦和佩尔森以4比1淘汰了赛前夺标呼声最高的孔令辉/王皓,中国队男双仅剩马琳/陈玘一对;7个小时后,2号男单种子马琳1比4被老瓦淘汰,中国队男单下半区失守。

  

  39岁的老瓦在雅典加拉特斯奥林匹克体育馆里尽情表演的那几天里,蔡振华、江嘉良、王涛、吕林、刘国梁、孔令辉、马琳、王励勤、王皓在不同的位置上——比赛馆看台、记者席、电视机前、挡板外的教练席、球台的对面,感受着这位老对手带给他们的震憾。

  

  8月23日,老瓦的五届奥运之旅谢幕。在男单铜牌之争中输给王励勤后,老瓦把自己球包里的五件球衣一件一件抛向观众,瑞典国王和王后、500多名瑞典人以及现场的所有观众全体起立鼓掌,一起参与了这个英雄般的告别仪式。“场面非常感人,我也站起来鼓掌,以表达对这位传奇人物的敬意。”几天前被老瓦打破了雅典夺冠梦的孔令辉由衷地说,我把他说的话用上了,那篇文章的标题是:第N次向老瓦致敬。

  

  ——选自2019年第4期

  《乒乓世界》纪念中国首夺世界冠军60周年专辑